吴乃顾

戏曲能否振兴，有一个关键指标——“戏曲人口”。戏曲人口增则戏曲兴，反之也成立。“小梅花”全国展演活动从孩子着手，借此动员家庭、学校等各方力量，不仅让戏曲的种子在幼小的心灵生根萌芽，还带动更多群体成为戏曲的未来观众

今年暑假，在历时17天、横跨上海浦东新区与河北廊坊市两地的第三十届“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荟萃”全国展演活动上，来自各地的1545名少年参与其中。一张张定妆照，一幅幅节目海报，久久回响的戏腔和观众热情的掌声，共同定格了这个夏天的戏曲记忆。

　　“小梅花”活动自1997年创办以来，至今已走过30个年头。它是青少年展示戏曲学习成果的平台，也是连接专业艺术院校与国有院团的纽带，在培育艺术土壤、托举青少年戏曲人才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被誉为戏曲界的“希望工程”。30年来，“小梅花”展演活动见证了7位昔日“小梅花”奖项得主成长为地方剧种活态传承的领军人物，摘得中国戏剧表演艺术最高奖“梅花奖”，实现了专业人才的发掘培养和精准输送。近年来，各省份报送“小梅花”专业组节目数量也出现可喜增长，打破了过去部分地区名额报不满的僵局。

　　戏曲能否振兴，有一个关键指标——“戏曲人口”。戏曲人口增则戏曲兴，反之也成立。戏曲人口，不仅包括戏曲从业者，也包括看戏、懂戏、爱戏的观众群体。今年上半年发布的《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明确提出要“培养青少年戏剧观众”“加强学校戏剧通识教育，培养学生戏剧审美意趣”“鼓励有条件的学校建立戏剧社团”。在这一背景下，“小梅花”的深远意义得以凸显，它从孩子着手，借此动员家庭、学校等各方力量，不仅让戏曲的种子在幼小的心灵生根萌芽，还带动更多群体成为戏曲的未来观众。

　　每年展演现场，常能看见父母陪同、祖辈随行、伙伴相约、老师带队的热闹景象。今年“小梅花”业余组共展演165个节目，参与学生1018名，另外还有1430名领队和家长随行。这种由孩子带动家长的情感联结，为戏曲培育了一大批忠实稳定、持续进场的家庭戏迷。值得一提的是，在今年的“小梅花”佩花晚会上还出现了外国小朋友的身影。从本土少年到跨国“票友”，这份难得的学戏经历和审美启蒙，让他们成为戏曲市场的理想观众。

　　守护戏曲生态多样性，“小梅花”大有可为。全国348个戏曲剧种中，大量稀有剧种已是“天下第一团”的孤团存续。这些剧种普遍面临师资有限、普及率低的现实困境，参赛人数稀少。不同地区的家长、学校和机构，往往为了出成绩拿荣誉，普遍选择程式成熟、认可度高的京昆剧目参赛，久而久之，孩子们的戏曲视野变得狭窄，小众剧种更加边缘化。“小梅花”完全可以多鼓励学校或基层少年宫，挖掘本土剧目，展示稀有剧种和地方特色小戏，一方面提升孩子们对本土方言和乡土文化的认同，擦亮地方戏曲文化名片，另一方面也能让地方戏曲培育本地观众，传承后继有人，实现戏曲人口在全剧种生态中的均衡扩容。

　　把“小梅花”的舞台还给孩子，用符合孩子审美的作品吸引更多同龄观众关注戏曲。当下“小梅花”的舞台上，《扈家庄》《三岔口》《贵妃醉酒》等经典片段，常年集中打转，展演逐渐变成高音、跟头等技巧的比拼，地方剧种的方言腔调、表演神韵和地域风格常常被忽视。生硬套用技巧不仅抹杀了地方戏曲的个性灵气，也会因枯燥重复的训练伤害孩子们对戏曲的原初兴趣。针对青少年群体的年龄阶段和审美特点，不妨多鼓励原创少儿戏曲创作。连续两年摘得“小梅花”的瑜音社，原创剧目《精卫填海》《自相矛盾》均取材于少年儿童熟悉的成语故事。演孩子们看得懂、会喜欢的戏，有助于留住学戏的孩子，台上演得欢乐，台下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同龄小观众对戏曲产生兴趣、亲近剧场，不断壮大戏曲观众队伍。

　　主动下沉寻苗，是“小梅花”突破戏曲人口资源与区位壁垒的关键。从历届展演情况来看，省际、城乡、东西部差异显著。经济发达、院校院团密集、师资充沛的地区，参赛者多，自然获奖者也多。相反，偏远地区和基层县域常常缺席。偏远地区不是没有能学习唱戏的苗子，而是这些苗子难以被看见。“小梅花”的报名机制，不能仅限于各地报送，这样就相当于把人才发掘让位给了区位资源。正如有的学者指出，顶尖人才的诞生不能仅靠后天打磨，更不能被动等待、随缘招生。戏曲人才的发现培养关口要前移，重心要下沉，主动走进基层中小学、地方社团和艺术院校，建立常态化、全覆盖的青苗筛选机制。只有主动出击，才能让更多来自基层的孩子登上舞台，让好苗子更早地被发现、被培养，戏曲传承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普及与公平。

　　坚守美育初心，静候满园芬芳。“小梅花”唯有守护初心，把根扎向基层，让更多孩子在戏曲中感受美、体会快乐、收获成长，才能真正打通戏曲人口扩容增量的有效路径，让古老戏曲在广袤的少儿美育土壤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