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报见习记者 万坤

　　近期，舞蹈家朱洁静频频登上热搜，起因是她做客了一档名为《姐姐快醒醒》的播客，在节目中细述了患癌后的心路历程。

　　当越来越多公众人物坐到一张桌子前，拿出几个小时谈自己的成长、选择、困惑甚至失败，曾经需要靠“快剪”“强节奏”才能留住观众的互联网，正在出现一种耐人寻味的变化：人们开始愿意花几个小时，听一个人把话慢慢说完。

　　统计数据，B站视频播客单日播放时长已突破1亿分钟，平台上超过一半的视频播客时长超过30分钟，2小时以上的超长播客投稿量则增长近9倍；小红书、抖音、腾讯视频等同步加大扶持。与此同时，《陈鲁豫·慢谈》《罗永浩的十字路口》《言外之易》等节目持续出现百万级播放。爆款频出的背后，访谈播客是否成为新流量密码？

　　从“看名人”到“重新认识一个人”

　　记者注意到，头部播客的粉丝群体有着惊人的稳定性。《罗永浩的十字路口》目前有28条一对一播客内容，16条播放量超过百万。《陈鲁豫·慢谈》的24条播客内容，仅有两条低于百万播放，18条突破200万播放。这些节目邀请的嘉宾阵容往往横跨演员、律师、企业家、学者、自媒体创作者等不同领域。罗永浩和影视飓风TIM潘天鸿聊经验与梦想；与李想、何小鹏聊创业之路；与导演贾樟柯、大鹏聊成长之路。值得玩味的是，这些节目的介绍文字，往往刻意弱化嘉宾已经被公众熟知的“标签”，简介里总是强调“毫无保留地呈现”。陈鲁豫与钟美美的对谈，讲的是从13岁到19岁的成长；与张泉灵聊职业转身后的不舍和挑战；与刘晓庆聊演员履历，也谈起人生低谷和人情冷暖；与姜思达见面，则把话题拉回童年的伤疤、成年后的遗憾以及如何与自己相处。

　　这或许正是访谈播客与传统“明星采访”之间一个微妙的区别：观众已经不满足于知道“他是谁”，而开始好奇——标签之外，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言外之易》近期播出的易立竞对话向佐，尤其具有代表性。近4小时的对话，不仅收获了1.5亿播放量，甚至一定程度上改写了向佐口碑。公众此前对他的认识，很大程度上来自“向华强之子”“星二代”“资源咖”等标签，而这次访谈把这些标签重新放回一个具体的人生经历中讨论。他说：“我之前真的没有为自己活过。”节目播出后，相关话题迅速扩散，公众讨论的重点就在“原来向佐可以有这样的一面”。当一个被互联网反复定义的人，有机会连续说上几个小时，人物就有可能从一个扁平的标签重新变成立体的人。这是观众可以看到、可以共鸣的，也解释了为什么新近许多访谈节目不约而同地把镜头对准“成长”“低谷”“家庭”“选择”等私人议题。

　　“没有那么完美”的表达，反而稀缺

　　基于对平台中上千档视频播客栏目的观察，《哔哩哔哩视频播客创作手册》显示，真正能够获得长期关注和反复消费的栏目，往往具有几个共同特征：内容有深度、表达足够真诚，并且能够让观众有所收获。短视频通常要求创作者尽快给出结论，访谈则允许一个人没有那么快。一个问题问下去，嘉宾可能先停顿，再回忆，然后修改自己刚才的说法；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也可能因为追问而牵出一段此前没有被讲述的人生。

　　这种“没有那么完美”的表达，在高度包装化的媒介环境中，反而具有稀缺性，满足了“在场陪伴”与“信任建立”的需求。在《姐姐快醒醒》第一期节目中，朱洁静与刘恋对谈时，她首次公开抗癌经历，谈及人生低谷。她讲述了治疗乳腺癌期间独自面对医院、手术和化疗的遭遇，也回忆起幸亏前男友当时反复催促她就医，才发现了问题所在。朱洁静反复提到的“谢谢我的前男友”，恰恰保留了个人经验中的具体与脆弱。

　　那么“明星坐下来聊天+几个小时长视频”，是否已成为流量公式。“视频播客的兴起，一方面来自用户对深度表达的需求，另一方面也与平台主动扶持、名人进入以及短内容切片传播有关。”上海师范大学影视传媒学院副教授许迪声分析，“罗永浩、陈鲁豫、易立竞本身就具有很高的公众认知度；嘉宾也往往拥有自己的粉丝基础。由此产生的第一轮注意力，当然不能被忽略。但真正决定一档访谈能否留下来的，仍然是主持人能不能问出问题、嘉宾有没有真正值得讲述的经历，以及二者之间能否形成有质量的对话。”

　　设备、布景、麦克风和“一张桌子两个人”的形式很容易复制，无法复制的是持续与形形色色的人对话的能力，是一个人是否值得被听见，以及另一个人是否有能力让他把话说出来。入局者若仅模仿形式而无真诚表达，极易陷入同质化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