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杭

这几天，戏剧评论人北小京（孟丹峰）过世的消息在戏剧界引发关注。一位勤奋热忱、富有敏锐感知力的剧评人，从此不再更新她的账号，北京的剧场里仿佛有一束光永远熄灭了。

大概从2012年开始，孟丹峰化名“北小京”在微博和微信公众号上开始发表剧评，13年里写了近300篇文章。直到去年，她将剧评结集出版，才首次公开身份。戏剧行业里无论创作者、演员、制作人，还是观众，都不会漠视“北小京看话剧”账号的更新。当某部剧成为热门时，总有人会想到：北小京写评论了吗？她怎么说？读她的剧评成了一件颇具兴致的事。

虽然对北小京剧评的水准有不同评价，她的文章也引起过争议，但无疑，北小京已经成了艺术评论说真话的代表。她保持神秘身份，自己买票看戏，写剧评时不被人情和红包所束缚。她视野开阔，无论引进剧目还是本土创作，都加以关注。她的写作也不平庸，不是那种把一出戏分成几个方面、分别形容一番的套路写法，她对戏剧内容和形式的描述、分析，始终服务于鲜明的结论，当一层一层的辨析抵达文末时，其观点和判断可谓水到渠成。

有人说，北小京成为业界“网红”，是因为匿名这个“噱头”，也有人说，匿名造成不对等，评论者在暗处，创作者却在明处。但我想，匿名或许有一层更重要的目的——让评论者坐在观众的位置上。她不愿透露专业身份，正是为了让人们重视和聆听观众的声音。她的评判和书写常带有强烈的感性色彩，不惧展现个人的审美偏好，保持一种出于直觉的判断力，这对当下剧场也未尝不是一种矫正。

说真话的戏剧评论，并非少数，也并非全靠匿名形式。长久以来，不少老牌报刊的文艺评论版面，都把重要位置留给舞台艺术，有一批怀着热忱的剧评人为其供稿，一些艺术专业刊物也坚持刊发评论，持续跟进剧场观察。

北小京受到的关注，启发我们思索，看剧评究竟是为了看什么？我想，首要的是观点的交流，其次是在交流中体验到快感。观点不清晰，就如过眼烟云；语言无机锋，就没有快感。没有交流、自说自话的评论，味同嚼蜡。

有人将评论限定为狭义的“批评”，认为说真话的剧评就应对差作品予以鞭笞；有人则指出，分析一部佳作为什么好，远比批判差作品更有价值。其实，解析好戏和剖析差戏对于行业都有正向的意义。

写出一篇好评论，从来不简单。它需要有剧目阅览量和行业观察，有戏剧理论基础，有个人真实的感受，还要有对戏剧形式原则的洞察，有文字表达的才能。也许从未来回看，北小京的持续实践最启发我们的，就是对于纯粹的戏剧评论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