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要义是无限靠近

　　周艺飞

　　6年前，我萌生创作医疗剧的想法。在我看来，医疗议题不仅是投射人间百态的窗口，也是承载人性、人心、人情的重要载体，更是记录“健康中国”进程的鲜活表达。

　　《问心》播出后，有观众留言“希望现实中的医生都像剧里塑造得那么好”；也有医生对我说：“我们愿意为患者做得更多，但有时也会感到无奈”。戒备、抵触甚至对抗，很多时候源自信息不对称。如果患者和家属了解到，面前的医生其实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心理上就会减少隔阂感；如果医生更多了解患者和家属因何为难、为何惶恐，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这样的信息不对称。这就是医疗剧的功能所在——搭建医患之间理解与信任的桥梁，让医患双方在共情中走向“相互尊重，相互信任”。

　　电视剧《问心2》海报。剧 方供图

　　《问心》之前，我创作了教育题材剧作《小舍得》，最重要的体会是：作品要落地，创作者就要沉在一线。创作《问心》系列的6年里，我走访了十几家医院，从京沪到川渝、云贵，从三甲医院到二级医院、县城和乡镇医院，在心内、心外、监护室常常一待就是一个多月，每天与医护人员一起上下班，与临床工作者沟通，也与患者和家属沟通，以最大的真诚，争取成为值得他们信任的朋友。学文科专业的我，从心脏解剖结构图开始，一点点啃专业书籍，前后收集了几十个重要病例。

　　我的通讯录里还有200多名医护人员。剧中的每一个单元病例，我都请教了至少5名专家，除了心内科、心外科，还有相关辅助科室，比如检查检验科、影像科；剧中诊疗用到的产品，要请教产品技术人员；如果患者有其他相关疾病，还要请教该病种的专家。《问心2》开篇首个病例，我请教了产前诊断科、胎儿医学科、产科和新生儿科等科室专家。为写一个主动脉瓣重度狭窄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病例，我还得到神内科、老年医学科等科室专家的指导。我还请教过相对冷门的从业者，比如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动物所科研人员、医疗物资配送人员、司法鉴定人……沉下心，真看、真听、真感受，才能获得最有价值的素材。

　　从这200多名医护人员中，我邀请了4名资深专家全程把关剧本。从选择病例到构思情节，再到每一句专业台词，都有他们保驾护航。哪怕是飞页和花絮，也请他们过目。剧中有关基因编辑的内容，我与一名遗传学专家通话两个多小时才提炼出七八句深入浅出的台词。写完后，除了拜托他逐字逐句把关，还请他读给我听，我在剧本中标注好生僻术语的断句方式，以便给演员提示。重要的病例、关键情节点，也会请不同的专家交叉验证。整个创作过程可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6年下来，一些专业书籍被我翻出了毛边，最初是囫囵吞枣，如今已能看懂几分。6年前我走进医院，想提问都不知从何问起，现在已经可以与医生们就治疗方案“辩论”几句了。但我深知，我所学到的只是皮毛，越了解，越敬畏，作品要立得住，第一要义就是无限靠近真实。

　　欣慰的是，这种“较真”没有被辜负。从前期策划团队，到编剧、导演、演员和制作团队……剧组每一个岗位的同事，也都竭尽全力确保自己这个工种在向真实无限靠近。看的是生老病死，写的是悲欢离合。让医学的温度穿透屏幕、抵达人心，这正是我们破题医疗题材的关键。

　　（作者为电视剧《问心》系列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