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高倩

　　“初闻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如今，网友们常用这句话来形容老歌重听、朝花夕拾的惆怅，姜育恒的《再回首》尤其像深夜辗转难眠时的一声喟叹。这几年，《再回首》频频出现在《漫长的季节》等热播影视作品中，每当倾诉般的旋律响起，逐渐远去的年代伴着许多回忆一同苏醒，万般滋味霎时俱上心头。

　　姜育恒的歌声里藏着很多故事，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近日，在2026城市副中心绿心森林音乐节的舞台上，他用《驿动的心》《梅花三弄》《再回首》《跟往事干杯》等代表作串起往事的篇章。年近70岁的姜育恒，出道已有半生，对他的采访便从那些经久不衰的老歌谈起。

　　姜育恒亮相2026城市副中心绿心森林音乐节。 张星海摄

　　最喜欢被称作山东人

　　“我最早被大陆歌迷，特别是被北方的朋友认识，是因为《驿动的心》。”1987年，姜育恒发行专辑《驿动的心》，收录了同名歌曲。歌中唱“曾经以为我的家，是一张张的票根”，乡愁仿佛永远向前的铁道，漫长得看不到尽头。“那个年代，许多华侨和留学生出国打拼，都是听着《驿动的心》。”姜育恒追忆，有一次，他在深圳开演唱会，一位已是成功企业家的观众千方百计来到后台，流着眼泪对姜育恒说，当年自己揣上300块钱，坐着绿皮火车从哈尔滨一路南下，陪伴他的也只有这首《驿动的心》。

　　“歌是有故事的，也是有感情的。”姜育恒自己的离愁，也镌刻在《驿动的心》中，“没想到千千万万人的经历、心情和我相同。”姜育恒的父母是山东人，他出生于韩国首尔，在异乡长大，幼年家道中落。读书时，他送过外卖、做过服务生、卖过鞋油，“一到寒暑假，我就要出去打工。”十八岁那年，姜育恒的母亲病逝，二十出头，父亲又撒手人寰，人生的早年，“漂泊”是他的主旋律。后来，姜育恒赴台湾发展，娶妻成家，但无论走到哪里，他最喜欢被称作山东人，“我还会经常补充，我是荣成人，因为我可以讲一口地道的荣成话，小时候吃饭都是按照山东的习惯。”对祖国的认同，像根脉一样长久地生长在姜育恒的血液里。37年前，当他第一次站在长城上远眺，看到山河巍峨壮阔，姜育恒震撼、激动得几欲落泪。

　　姜育恒年轻时的照片。

　　“捡漏”成就经典《再回首》

　　这么多年，姜育恒的歌声一直回响在海峡两岸。说起最被大陆歌迷喜爱的作品，莫过于1991年春晚一炮而红、谁都能唱上两句的《再回首》。“如果我在演唱会上不唱《再回首》，观众肯定不同意。”姜育恒打趣道。他坦诚分享，唱火《再回首》缘起于一次“捡漏”，“它本来是苏芮的歌，粤语版叫作《凭着爱》，后来台湾又出了一个版本《再回首》，苏芮也唱过。”但出于种种考虑，经纪公司转问姜育恒，要不要这首歌，他当即应下：“当然要！”这首“送上门来”的《再回首》，后来传遍了大江南北，经典到成为一个时代、一种情绪的声音符号。

　　就像在前几年热播的《漫长的季节》中，执着为儿子讨要一个真相的火车司机王响，终于走出了困住自己二十年的秋天，这时，《再回首》响起，命运完成了令人无限怅惘的闭环。这段结尾的设计被无数网友赞为“封神一刻”，姜育恒看过，同样极受感动。“有一天，朋友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起来看《漫长的季节》最后一集，我看得自己都掉眼泪。”姜育恒不住地夸赞导演辛爽对音乐的把控能力，“把《再回首》放到那个位置上，真的太棒了。”

　　跨越时间的长河，经典老歌缘何依旧动人？姜育恒认为，“关键在于歌词，‘情’之一字非常真实。”如今，大量“神曲”被批量生产，却很难在听众心底留下印痕，“因为‘速食’产品欠缺文化底蕴。”姜育恒钟情于“遗憾”的美感，“太过圆满的东西，可信度不会太高，反而是悲情最有戏剧的张力。这是任何艺术形式都想强调的深刻境界，它一定需要深厚的文学功底来支撑。”

　　姜育恒的磁带专辑。

　　好的演唱“只要你向我‘说话’”

　　一曲《再回首》，姜育恒从三十多岁唱到将近七十岁，从流行乐坛起步发展唱到AI技术风头十足。在几分钟就能生成一段音乐的当下，或许很多人已经难以想象，姜育恒曾经等一首歌等了两年之久，但他要反问，“这几百个日日夜夜的心血煎熬、推倒重来，AI怎么可能做到呢？”在指导年轻人唱歌时，姜育恒强调，他不要技巧，“我只要你向我‘说话’。要论技巧，那么多人山外有山，能够合理地用技巧表达最真挚的情感，这才厉害。有些音乐改编真的很大胆，我肯定这种尝试，确实很有想法，但如果我的歌当年这样唱，绝对红不了。”

　　有记者曾说，姜育恒格外真挚动人之处，是声音中仿佛“受伤”的沧桑感，对此，他很认同。在阳光张扬的歌手占据歌坛主流的上世纪90年代，姜育恒的忧郁、沙哑便独树一帜。“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伤，所以总有人会被触动。”他像一道坐标，见证因《再回首》落泪的人从KTV包厢里纵情高歌的60后、70后变成他们的下一代，生活的磨炼，早已让“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的咏叹超越字面意义上的歌词，它在很大程度上也凝聚着姜育恒对人生的理解——由简单走向复杂，再到主动选择简单，繁华看尽，方知“见山又是山”。

　　现在，姜育恒很享受生活中简单的美好。没有工作，就安心投入家庭生活，需要忙碌，就奔走起来，到处都有朋友可以“小酌一下”。姜育恒还有一个梦想等待实现，“退休前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希望能放在鸟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