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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军
近年来,一批带有“喜剧”色彩的刑侦电视剧亮相荧幕,如《三叉戟》《警察荣誉》《南来北往》等。近期播出的《低智商犯罪》更是引发观众热议,其标签主打“荒诞”“喜剧”,讲述的是几波犯罪嫌疑人机缘巧合地汇聚到三江口,调任当地公安局副局长一职的张一昂带队与之斗智斗勇,最终将其一网打尽的故事。该剧由紫金陈同名小说改编,将“喜剧”这一元素贯穿始终,新鲜感十足。对“喜剧”+“刑侦”类型作品,我们可以从不同角度进行分析。
从刑侦破案的角度来说,“喜剧”是会真实出现的。有观众可能觉得“刑侦”与“喜剧”无关,如果强关联势必会产生“冲突”。刑事侦查,如对犯罪现场的勘查、对犯罪嫌疑人的讯问、对证据线索的查找核实等,应该是一个严肃的过程,无法与“喜剧”关联上。因为一旦搭上“喜剧”,观众会质疑办案的严谨性甚至是合法性、正当性。但实际上,有时候办案就是靠“灵光一现”,如“警察的直觉”(正是多年的办案经验累积),或者与众人交流交锋过程中的“神来一笔”(临场发挥),证据和线索自然浮出水面,就如同“神探”一般,导致“喜剧”效果。这个在真实的办案中并不罕见,即看似荒诞,实际上有可能就是还原真实的办案过程。
在《低智商犯罪》中,有“内心小剧场”的张一昂,靠着“怀疑怀疑的怀疑”,前往询问陆一波举报信一事,没想到陆一波因为心虚直接交代举报的是周荣(之前警方并不知道举报对象是谁),更是牵扯出叶剑遇害一事。加上张一昂、李茜的“一逗一捧”和宋星、王瑞军的“助攻”,歪打正着有了意外收获。在这里及后续的多个场合中,张一昂多次使用“诈术”,未尝不是一种侦查策略。以上这些情节在现实中是会发生的,“喜剧”元素融入反而使剧情变得符合常理。
从刑侦作品创作的角度来谈,“喜剧”能为其添彩。将“荒诞”“巧合”等元素融入剧集,一方面,作为叙事技巧,可以更加丰富剧情,使之朝着多元化方向发展。比如,在《三叉戟》中,三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警察崔铁军、徐国柱、潘江海,在办案过程中因为“新旧”冲突,引发笑料。在“欢快”的氛围中,三人还是破获了一起又一起案件,观众会觉得剧情从“笑料”展开,更具观赏性。另一方面,“喜剧”是一种调味剂,能够调节刑侦作品天然的压抑感、窒息感。在《低智商犯罪》中,张一昂在火车站误撞A级通缉犯李峰、在停车库垃圾车瓮中捉梅东等一一上演,“喜人”配合着剧情的发展轮番上场,加上各种荒诞、搞怪的音乐都给观众带来了一种别开生面的乐趣。这样的情节,改变了传统刑侦剧的固有风格,令人眼前一亮。而在刑侦作品中,需要有这样的类型存在,否则所有的剧集都千篇一律,变得索然无味。加入“喜剧”后,剧情一反常规,让观众猜不到下一步,戏谑感和反差感一下子上来,也是“喜剧”融入刑侦作品的功效。
实际上,在“喜剧”+“刑侦”作品赛道有创作规律可循。
首先,从人物配置来看,该类作品产生“喜剧”效果的角色可能是多人,如《警察荣誉》中的四位实习警员与他们的师傅们以及《雪迷宫》中小组长郑北、化学专家顾一燃、格斗高手张雪瑶、痕迹专家丁国柱等一众人,办案之余喜剧生活气息浓厚;也有可能是两人,此时设置大多就是师徒搭档,如《双面神探》《南来北往》《黑夜告白》等。在《双面神探》中,一个是外冷内热的刑警队副队长,另一个是乐观开朗的新人警察,二人亦师亦友,展开了一段惊险妙趣的探案之旅;在《南来北往》中,老刑警马魁与年轻乘警汪新,师徒二人从相互斗嘴到携手作战,不断引发笑料;《黑夜告白》亦是如此,在何远航、冉方旭师徒的交流过程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产生令人意想不到的笑料。警察队伍的合作以及“传帮带”可以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这一过程并不一定都是严肃的。这些作品将其呈现,有利于拉进警察与观众之间的关系,更好地树立警察公众形象。
其次,从喜剧风格上讲,这些作品将地域喜剧,尤其是北方如东北、天津地域风格表现得淋漓尽致,其突出的特征就是在办案过程中,通过方言表达,制造笑料。这对当地观众十分亲近友好,而对其他观众而言也不陌生。如《立功·东北旧事》在讲述侦破各种离奇案件故事的同时,又结合了东北本土“喜剧”元素,因绝大部分演员都是东北籍,天然形成了东北“喜剧”氛围。《雪迷宫》将禁毒战场设置在了东北,台词中混杂着当地人的语言习惯,增加了东北色彩,其真实感、年代感、幽默感迅速拉近了观众距离。《低智商犯罪》时不时穿插东北风格的二人转曲调以及欢快、魔性、跳脱的配乐,也都在营造着“喜剧”效果。《三叉戟2》则延续前作,三人组在讨论案情、侦破案件过程中,有种给观众看天津“群口相声”的愉悦感,带有津派相声的味道。作品以天津方言为基底,融合讽刺与自嘲。虽然警察群体是一种特殊的职业,但警察个人却也是平凡人中的一员,他们有自己的方言,也有自己的幽默风格,作品用独有的表现手法予以呈现。
最后,就叙事方面而言,该类作品的多线叙事产生了“喜剧”效果。在这些作品中,往往存在多线叙事,单线或双线叙事都达不到此种功效。多线叙事使得故事更为“荒诞”,不同叙事线交织在一起,从而实现“喜剧”功效。例如,《消失的大象》将“追凶”“洗白”“搅局”“创业”多线的“剧情拼图”展现出来,不同故事线在“象城国际马拉松大赛”上展开,最终拼图严丝合缝地组装起来,给观众爽感。而《低智商犯罪》中几波犯罪嫌疑人正是多线叙事的源头,每一波犯罪嫌疑人就代表着一条故事线,有周荣、陆一波、郎博文、胡建仁、方庸等的官商勾结线,有抢劫金店、盗窃贪官的方超与刘直的笨贼搭档线(“没头脑和不高兴”的设置),还有郑勇兵、刘背、朱亦飞的盗墓团伙和文物贩子线,毛宏伟、夏挺刚、李棚改和杨威所在的毛贼与放贷团伙线。在剧集推进的过程中,这几条线不断相互影响、相互推进,若干线路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复杂的网,将这些人罗织起来。警方通过查获其中某一条线的线索牵扯出多线犯罪嫌疑人,抽丝剥茧破获案件。这类作品在故事线理顺的过程中,会充满各种“巧合”“意想不到”,只有故事线足够多,“喜剧”效果才能更为明显。
当然,我们要防止“喜剧”+“刑侦”作品走向两个极端。一方面,一些剧集可能会消解严肃性,沦为彻底的喜剧。从刑侦作品来看,“喜剧”只是诸多元素的一种,重点还是侦查破案过程,这一过程可以有“喜剧”元素,但不能全部是“喜剧”。另一方面,某些作品如果处理不好“喜剧”元素,极有可能成为拖后腿的存在。
因此,需要创作者更好地理解两者并展开创作:一是要找到“喜剧”+“刑侦”的平衡点,创作者可从上述的人物配置、方言风格、叙事线等角度深挖“喜剧”元素,巧妙地融入到侦查破案过程中;二是创作者应遵循基本的“喜剧”创作手法,并将重点放在制造悬疑、描写调查过程和人物关系网、制造空间感等方面,最后审视以上是否有逻辑漏洞,务必使前后逻辑保持一致;三是创作者应该提高自身要求,在体验、记录生活过程中学习不同的创作技巧,与不同学科的专家学者进行讨论,有思想碰撞才能创作出更多高质量多元化的作品。当然,创作者应该在实践过程中寻找更适合自己的创作类型,不可为了盲目跟风而扎堆创作该类型作品,这样既丧失了自身的风格,又降低了作品的质量,得不偿失。
(作者为西南政法大学国家安全学院教授,刑侦剧研究中心主任)
《文汇报》(2026-05-20 10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