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倩

　　人生理想与客观现实之间的矛盾，是一个永恒深刻、常看常新的话题，对它的聚焦与探讨持续触动着各个时代人们的共鸣。近日，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新作《天边外》迎来首演。原剧创作于1918年，是剧作家尤金·奥尼尔的成名作，跨越百年却依然能予人思考和刺痛。

　　《天边外》的故事围绕上世纪美国乡村一对性格截然相反的兄弟展开：一次关于爱情的选择，让梦想远方的弟弟罗伯特被困农场，热爱土地的哥哥安德鲁却漂泊海上。人生遭遇错位，梦想最终破灭，唯有“天边外”的海岸线依然充满诱惑和想象。那条未被选择的道路，一定会通往一个更美好的结局吗？由此而来的焦虑、迷茫、痛苦，至今仍是人们难以突围的心灵困局。

　　北京人艺版的《天边外》。记者 方非 摄

　　导演张彤领衔的主创团队，选择以兼顾写实、写意的手法呈现理想和现实的割裂。自踏进剧场的一刻起，《天边外》的舞台呈现便让人印象深刻。舞美设计有意弱化了上世纪美国农场的具体指向。木条搭建的屋形框架占据了舞台两侧及顶部，将整个空间包裹其中，屋顶下方，长满苔藓的小坡上，一棵弯曲斜倚却透着强劲生命力的苹果树，几乎要冲破屋顶。它与后景中始终存在的海平线相互映衬，一同勾勒出“天边外”的遥远意象，与两侧的生活化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灯光透过屋形框架的木条缝隙自由流动，传递着人物的内心情感与时间流逝，以明暗交替的“呼吸”节奏，参与进舞台叙事之中。而随着苹果树从茂盛到枯槁，屋顶从遮风挡雨到破碎崩塌，生活的消磨，最终让一家人的命运分崩离析。

　　但在写意与写实、形式与内容的平衡间，《天边外》似乎仍待寻找更自然圆融的过渡与平衡。比如，开篇部分罗伯特对远方的幻想以一种格外缓慢的诗意展开，但进入家庭戏部分后，演员的表演被迅速拉入浓郁的写实基调，这种强烈到有些割裂的对比贯穿全剧始终。当罗伯特生命垂危时，则从高度写实切换至近乎抽象的写意，外化人物心理的符号表现手法被不断加入，又比如安德鲁突然开始莫名地奔跑、挥动铁锤，以至于观演节奏都显得冗长。

　　此外，饰演主角罗伯特、安德鲁、露丝的三位年轻演员张鑫名、王俊淇、胡昕怡，在饰演舅舅、父母等四位配角的成熟演员的对比下更显稚嫩。他们能驾驭争吵等具体的生活场景，但在进入更加“静默”写意的部分时，内心的支撑显然略为单薄，让一些表演的符号仅仅只是符号，欠缺更丰沛的言外之意的填充。

　　总而言之，《天边外》的剧本相当扎实，以写实基调呈现的段落是北京人艺绝对的舒适区，但在全剧的整体风格、表演节奏上，这部新作还有继续磨合的空间和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