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珠成“顶流”，《四季》走过300年

　　高建

　　提到古典音乐历史上长达一个半世纪的巴洛克时期（1600年至1750年），人们首先想到的作曲家应该是巴赫与亨德尔。然而有趣的是，今天音乐会舞台上演出频率最高、知名度最广的巴洛克乐队作品却并非出自两位“集大成者”的笔下，反而是与他们同时代的意大利作曲家维瓦尔第写下的小提琴协奏曲《四季》。

　　瑞士格施塔德梅纽因音乐节乐团

　　没有史料准确记载《四季》的创作时间，只知道它所包含的四部小提琴协奏曲和另外八首维瓦尔第创作的同体裁作品一道以《和声与创意的实验》为标题出版于1725年，这也意味着这部古典乐坛的顶流名作问世距今已整300年。

　　从电视广告配乐到咖啡馆背景声，每当与《四季》中“春”的旋律不期而遇，几乎所有人都会精神为之一振、下意识做出深呼吸的舒展动作并随节拍轻轻摆头。而对于拥有这样一首超级金曲的作曲家维瓦尔第而言，人们似乎很难再说出他的另外一首作品，难免会令人生发出类似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孤篇冠全唐”的感慨。事实是，《四季》和“孤篇”的概念南辕北辙，维瓦尔第不止在1725年一次性出版了12首小提琴协奏曲，在整个职业生涯中所创作的器乐协奏曲数量更是超过了惊人的500首！抛开不同时期创作观念与习惯的差异，作曲家的泉涌乐思和勤勉品质足以令人钦佩。正是凭借着海量创作，维瓦尔第巩固了自己在音乐史上的重要地位，他确立并强化了器乐协奏曲的经典结构，以“快、慢、快”三个乐章为框架，通过交替使用独奏（solo）和合奏（tutti）的对比形成一呼百应的奇妙感受，让音乐始终处在变化与流动之中，创造性地突破了18世纪初乐器音量与音色带给作曲家的局限束缚，《四季》所遵循和体现的正是这样的创作思路。

　　真正让《四季》从维瓦尔第作品，乃至所有巴洛克器乐作品中脱颖而出的，是其卓越的艺术想象力。作曲家在乐谱上以十四行诗的形式明确写下了音乐描绘的意象，等于为没有歌词的纯音乐作品留下了“文字说明书”。以此为线索，音乐的叙事结构便清晰明了，诸多巧思也分外迷人。春季的啾啾鸟鸣、午后犬吠，夏日里的闷热沉寂、惊雷暴雨，秋天狩猎队伍的喧天号角，寒冬时节人们跺脚御寒、牙齿打颤的画面，竟然全都被写进了音乐之中，如此生动逼真的描画，如此酣畅浑然的表达，或许直到19世纪末斯美塔那写下《沃尔塔瓦河》时才有作品堪与之比肩。更容易被人忽略的是，四部协奏曲中没有长笛和双簧管的灵动吹奏，没有小号与圆号的嘹亮助威，没有打击乐的磅礴重击，仅凭十几把弦乐和一架羽管键琴就营造出了无比丰富的声音世界，无愧于“和声与创意的实验”之名。

　　维瓦尔第

　　就是这样一部精彩之作，在维瓦尔第去世后的两百年间始终鲜有人问津，除了历史际遇的偶然因素外，“音乐说明文字”之妙很难通过传统的音乐会方式得到广泛传播。直到20世纪中期，立体声录音和唱片工业进入黄金时代，意大利音乐家合奏团、穆特与维也纳爱乐乐团、肯尼迪与英国室内乐团先后录制的立体声版《四季》专辑不断刷新销售纪录，才真正刮起了“四季旋风”，让所有小提琴演奏家都意识到了这部遗珠之作经久不衰的魅力。

　　英国小提琴演奏家丹尼尔·霍普自然也在此列。他刚履新瑞士格施塔德梅纽因音乐节与音乐学院艺术总监，便将于11月16日，搭档格施塔德梅纽因音乐节乐团亮相众星云集的国家大剧院2025“醇·萃古典”板块。此场音乐会不但将再度奏响经典的维瓦尔第《四季》，还将呈现英国当代作曲家马克斯·里赫特重编的当代《四季》。成长于传统音乐学院教育氛围下的马克斯·里赫特大胆选择以电子音乐的方式解构经典，将小提琴等原声乐器与电声合成器融合，熟悉的旋律将以“碎片”的方式回荡于音乐厅中。

　　作为这部作品的首演者，丹尼尔·霍普在2013年录制的新作唱片曾经横扫全球各大音乐榜单与奖项，北京观众此番将现场聆赏两部《四季》跨越近三百年的对话。如果说四季是人们对于时间最清晰的感知与最古老的注解，而作为时间艺术的音乐无疑是最适合展现四季轮回的形式和载体，以音符去重新组合时间，用新的审美去定义传统作品，注定是一场奇妙之旅。